落在丝罗青衫上,被玉色的手指虚虚握住一把。
编的辫子是好看。
只是卿秋不知哪来的癖好,这样怪,害得他只能蓄发。
长发是很烦人的。
打结不用担心,卿秋会帮他梳,可碍着他爬树打雀。
迟久真想一把给剪了。
可卿秋爱玩,家仆不敢给他剪,他自己剪又怕剪坏了。
他还要见人呢。
正烦着,蛐蛐跑了,迟久被气得直跺脚。
老徐唤他。
“过来。”
迟久跑过去,老徐给他一把饴糖,一些西洋渡过来的玩具。
“你安分点。”
迟久吃着糖,老徐弯下身,抵着唇让他小声点。
“大少爷今天要做一笔大生意,你别出去,也别捣乱。”
迟久总共没出去几次。
不过他出去,一般总没好事。
不是冲撞了大夫人,就是砸了什么东西,办了什么蠢事。
迟久嘟囔着。
“我无聊。”
老徐不理他,叮嘱完他,便也离开了。
迟久坐在屋檐下吃糖。
他嗜甜,也吃不胖,出不去无聊了便含着一块打发时间。
饴糖不好吃。
迟久皱皱鼻子,骂老徐小气,贿赂人也不懂拿点好的来。
他低着头摆弄西洋玩具。
望远镜,飞行棋,迷宫。
都是卿秋给过他的,而且卿秋带的往往更好。
迟久觉得没意思。
四下无人,他趴在地上,摸到柜子里的糖盒。
巧克力和甜果脯。
迟久拨了糖纸,往嘴里塞,下半张脸晕着一圈褐色。
地上堆满了彩色糖纸。
迟久擦擦嘴,打开玻璃罐,又捡着甜的果脯吃。
他吃了太久。
主要是没别的事做,没朋友,也没人想和他做朋友。
外面传他是野妓生的杂种。
说他身上有传染病,他是狐狸精生的小狸猫……
什么难听的都有。
迟久不想和那些人玩,但蛐蛐逗多了无聊,雀也抓烦了。
他把社交欲变成口欲。
得空了就吃东西,卿秋给糖上了锁,怕他吃坏牙。
但他这种人,撬锁像呼吸一样熟练。
柜子里的糖被他偷吃大半。
迟久张开嘴,往口中塞东西,甜滋滋的味道能让人什么都忘干净。
迟久边吃边想。
这么好的东西,他以前可是吃不到的。
卿秋把他接过来又不许他出去。
说是报恩,可迟久觉得,更像是软禁些。
他不知道哪天会死。
像阿伯那样,系着粗布,在房梁上荡啊荡的。
所以他要趁活着多吃。
反正是卿秋买的,花卿秋的钱,他高兴。
迟久吃得更凶了。
直到卿秋回来,看见躺在地上,脸色煞白,捂着脸满地打滚的他。
……
乱来是有代价的。
迟久人还没死,先蛀牙,半边脸肿起来。
他疼得死去活来,哭着滚来滚去。
有止痛药,可卿秋冷心冷肺,不给他用。
瑞凤眼低垂,浓雾色的眸子漠然,卿秋嗓音淡淡。
“你也该长点教训了。”
迟久蓄着水花。
一边哭,一边趴在床上,抬手去拽卿秋的衣袖。
“哥哥。”
迟久低着头,胡乱地用袖子去擦眼泪。
“好哥哥……”
卿秋脚步一顿。
迟久松了口气,知道卿秋这下不会走了。
他叫卿秋“哥哥”。
这种称呼的转变,大概发生在他搬来这里的一个月后。
迟久不爱叫卿秋少爷。
以前他连名带姓的唤,当着别人的面才会假惺惺地叫两句少爷。
现在他搬进卿秋的院子。
不能再挑衅卿秋,容易惹得卿秋不快,迟久琢磨着想起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他在某天扶着门框怯怯地叫了卿秋一声哥哥。
卿秋愣了一下。
抵着唇,似乎笑了一声。
迟久摸不清楚头绪。
他怕卿秋和大夫人一样,嫌恶他生母的身份,恶心他不配当他弟弟。
直到卿秋递给他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