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闻诤:……
&esp;&esp;他一时不知道该反驳对方说“我是男的”,还是“你是男的”。
&esp;&esp;“小郎君——”琵琶伎压低了嗓音,在袅袅的丝竹声中显得格外隐而暧昧,“男人之间,也可以做那种事的呀。”
&esp;&esp;琵琶的长颈切割出一方浓香袭人的小天地,闻诤看着他,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明白了什么,因而变得怒不可遏,手里捏着酒盅,胸膛剧烈起伏。
&esp;&esp;琵琶伎再精通风月,又哪里能猜到闻诤愤怒的原因。
&esp;&esp;“可是你铆足了劲儿玩男人,算怎么回事?”
&esp;&esp;“好看么?”
&esp;&esp;“竖子安敢对宰辅大人不敬!”
&esp;&esp;那个春日里酥雨绵绵,他立侍在侧,看裴景光在案前跪着,仰头直勾勾地盯着郎主,好似发痴。
&esp;&esp;他终于明白,应涟的话,是这个意思,而裴宾的惊怒,裴景光看应涟的眼神,他全明白了!
&esp;&esp;裴景光,怎么敢那样看郎主?怎么敢把那般淫邪的幻想加诸郎主身上?
&esp;&esp;他现在恨不能一路北上,飞回去把裴景光眼珠子剜出来,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esp;&esp;回过神来琵琶伎已经在他下首跪下,他在众人的目光被吸引来之前,虚掺了他一把,低声道:“不关你的事,你起来。”
&esp;&esp;而后拱手向杜得鹿告罪一声,掀开帘子出去了。
&esp;&esp;第30章 小羊
&esp;&esp;这一下子再不能不惊动众人,知府见闻诤面嫩,却与一干要员并坐,生怕招待不周,怠慢了京中哪位贵人的亲眷。
&esp;&esp;“特使,不知方才出去的那位郎君是……?可是酒菜用不习惯,下官即刻着人去换。”
&esp;&esp;“不必。”杜得鹿摆摆手,“家中子侄,久居京中没见过山山水水的,跟着来放风罢了,毋需理会他。”
&esp;&esp;杜得鹿言辞含糊,像是没空多言,一径问侍从要来纸笔来,忙着给身边的歌姬填词。
&esp;&esp;帘内瓷杯声清脆,香兽轻烟萦萦绕绕,如同美人笑语,不止往里散,还穿过帘子轻轻缠在闻诤耳侧肩头,和那琵琶伎身上的味道类似。
&esp;&esp;闻诤坐远了些,对着江水发呆。他还是怕水,眼神飘忽地落在水面之上。
&esp;&esp;盛怒过后,他好像情绪被抽空了,什么也想不到,只是出神。细碎纷繁的心思像没牵绳子的羊,散漫地往各处吃草去,等反应过来,已经收不回来。
&esp;&esp;收不回来,每只羊都驮着一点点应涟。
&esp;&esp;应涟身上的清苦药味、应涟考校他的时候说话故意的停顿、应涟眼下的两颗珠泪似的小痣、应涟拔下金簪送给灵雨的时候散落的发尾扫过他下颌。
&esp;&esp;柔软的小羊,绵密的毛令细碎的应涟的光影陷进去,好像是被故意藏进去的一样。
&esp;&esp;闻诤指尖不自觉地弹动,把那些羊逐只抓了回来,关回心房。
&esp;&esp;他觉得很困,想卧在应涟身侧睡觉,又想提笔写一封信给应涟。
&esp;&esp;其实这些日子他给应涟写过不少信,一封一封寄回都城,尾巴衔着尾巴。
&esp;&esp;但应涟的回信很少,对于他那些“一日三餐记得按时吃”“公务之余出去散散步”“近来身体如何”“药苦的话吃点蜜饯你上次送我的那家就很好吃”之类的话,笼统地回了一个字——
&esp;&esp;安。
&esp;&esp;郎主那样不待见杜大哥,手信也还有八个字,比给自己的足足多出七个字,真是岂有此理!
&esp;&esp;闻诤把那封太过简略的信从衣襟里拿出来,对着日光看,看到黑色的“安”字左撇起笔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朱红,猜想应涟大约是批奏折的间隙里以朱笔蘸墨,抽空回了他的信。
&esp;&esp;如是,远隔千百里,总算摸到应涟生活轮廓的微末一痕,闻诤很是得意。
&esp;&esp;尽管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他还是不愿意回那浓香障目的地方,索性沿着漕舫的边际随便走走。
&esp;&esp;这里离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应该不太远了,小时候他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离开故乡,更没想过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也没想过阔别经年,他又回来了。
&esp;&esp;人果真是热土难离,梦里话乡音。京城那样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