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的动作很利索，但心里头正在熟练地唾骂自己。
&esp;&esp;一边唾弃，一边继续。
&esp;&esp;不知分寸，得寸进尺，手怎么又伸过去了。
&esp;&esp;脑子里骂个不停，手上的动作却轻缓如常。
&esp;&esp;腰带束好，魏聿被折磨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舒畅了。
&esp;&esp;他转过身来打量李长策时，甚至有闲心伸手捋了一下他脑后的发带。
&esp;&esp;今日大典，魏聿自己的装扮是礼部章程里定下的，每一处都有规矩管着。
&esp;&esp;但李长策这个不入春猎百官行列的御前特例却没有这么多拘束。
&esp;&esp;视线扫过李长策那一把乌黑头发，计算着大典时间的魏聿心血来潮，忽然指了指床榻的方向。
&esp;&esp;“去那边坐下。”
&esp;&esp;坐师父的……床榻吗……
&esp;&esp;李长策脚钉在原地。
&esp;&esp;这是师父的床榻，师父昨晚还在上面睡了一整夜，褥子上怕是还留着体温。
&esp;&esp;在魏聿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李长策的脚终于动了，僵硬地走过去，僵硬地侧身坐在榻边。
&esp;&esp;然后他感觉到魏聿的手指穿解开了他的发带。
&esp;&esp;“……师父？”
&esp;&esp;“别动。”魏聿一边说一边取了李长策的一小缕头发，分成三股，手指交叉，开始编辫子。
&esp;&esp;李长策的脑子嗡了一下。
&esp;&esp;魏聿的指腹触感碰到他时，像是有人用羽毛尖在他的天灵盖上轻轻划了一下，从头顶一路麻到后脊梁。
&esp;&esp;那股麻意顺着脊椎往下走，走到半路变成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esp;&esp;他觉得再不说点什么自己就要憋疯了。
&esp;&esp;“师父，你……没想到你还会编辫子。”
&esp;&esp;“年少时学过。”魏聿手指灵巧地交叉着那三股头发，“我家乡有种说法，少年人及冠前若有家中亲长替他编一缕辫子，就能拴住神魂，逢凶化吉，平安长大。”
&esp;&esp;“师父从前也编过？”
&esp;&esp;“编过。”
&esp;&esp;那年魏聿家乡洪水过境，他从洪水中泅出来保住了一条命，但因为饥寒交迫重病了一场。
&esp;&esp;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气都快喘不上来的时候，他想起了母亲曾经说过的这个说法。
&esp;&esp;可他从前不乐意让母亲给自己编，他早慧，觉得辫子太跳脱，少年老成的人怎么能在头上挂一条歪歪扭扭的东西。
&esp;&esp;直到那场洪水把他冲得一无所有，他病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才用手摸索着抓了一小缕头发，编了拆，拆了编，手指不听使唤，把头扯得生疼。
&esp;&esp;旁边躺着的灾民翻了个身，说他烧傻了。
&esp;&esp;后来魏聿活了下来，辫子也早就散了，他再也没有编过。
&esp;&esp;兰▽生 但此刻他的手指在李长策的发间穿过，将手中的那缕发丝交错，收紧。
&esp;&esp;魏聿很满意。
&esp;&esp;不愧是他，学什么都快，连编辫子这种一辈子没干过第二回的活计，现在上手就已经很有章法了。
&esp;&esp;辫子编好，不过一根小指的宽度，隐在发间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之外走动间才会偶尔显出。
&esp;&esp;魏聿嫌李长策的发带颜色太沉，随手找了根自己的发带给他重新束了发，随后松开手，退后半步看了看。
&esp;&esp;辫得不错，没歪。
&esp;&esp;李长策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条细辫藏在他的发间，魏聿的发带垂落时拂过他的后颈，带起一片浅浅的凉。
&esp;&esp;“走吧，该去大典了。”魏聿已经转过身去。
&esp;&esp;天公作美，今日鹰鸣原上万里无云，风吹得猎旗在风里猎猎作响，绣着金龙的旗帜一面接一面，从御帐一直排到猎场入口，气势恢宏。
&esp;&esp;鼓响三通。
&esp;&esp;御座设在一座高台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台下，文左武右，乌压压一片。
&esp;&esp;李长策站的位置靠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