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魏聿看着隆启帝用多年时间把齐徽明逼成了逆贼，然后用一个晚上把他变成了庶人。
&esp;&esp;最后一笔落下，隆启帝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很好累。
&esp;&esp;儿子反他，妻子恨他，臣子算计他，连北狄人都敢牵一头鹿来羞辱他。
&esp;&esp;他怕了一辈子，防了一辈子，到头来好像什么都没防住。
&esp;&esp;隆启帝缓缓转过头，盯着幽静如一道影子般认真研墨的魏聿，他手里的墨锭还在砚台上不紧不慢地转着圈。
&esp;&esp;当年对魏聿说出那句天赐的股肱时，隆启帝也是真心的。
&esp;&esp;那时朝中多的是人看他的眼神不是审视就是敷衍，而这个他钦点的状元郎，在他说完那句话后，看向他时眼底全是对明君知己的期待。
&esp;&esp;他那一刻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做一个明君。
&esp;&esp;隆启帝盯了魏聿良久，又看向落在地上的小瓷瓶。
&esp;&esp;那是皇后留给魏聿的鹤顶红。
&esp;&esp;“怀章，要是今日朕死在兵变之中，你会如何？”
&esp;&esp;魏聿也低头看着那个瓷瓶，小小的，白釉底子上画着一枝青花兰草，干干净净。
&esp;&esp;“陛下千秋万岁，臣与陛下，将来是一定会同留史书的。”
&esp;&esp;隆启帝没有计较魏聿这并不明确的回答。
&esp;&esp;魏聿今晚站在这儿，陪他同生共死，就已经是最确切的答案。
&esp;&esp;同留史书，千古君臣。
&esp;&esp;他给魏聿一个能施展抱负的位置，魏聿给他一个能坐稳江山的朝堂。
&esp;&esp;如此便好。
&esp;&esp;隆启帝转回头，继续写他的圣旨。
&esp;&esp;魏聿低下头，继续磨他的墨。
&esp;&esp;鹰鸣原起了风，草被压弯了又弹起来。
&esp;&esp;……
&esp;&esp;回京的御驾在次日出发。
&esp;&esp;昨夜围场惊变，不少人都在醉梦中惊醒，却碍于隆启帝少见的雷霆手段而不敢多言多问。
&esp;&esp;北狄使团出发得更早，昨夜因隆启帝授意，整个使团都被灌得烂醉，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早上离开时还晕晕乎乎的。
&esp;&esp;返程的仪仗依旧煊赫，齐徽明和贺婉音的马车被围在队伍中间，左右皆有人贴身看押。
&esp;&esp;废为庶人的旨意已经传遍了随行百官，人人自危，半个字不敢多说。
&esp;&esp;二皇子齐徽晏惯常的的笑容也从嘴角消失了。
&esp;&esp;他昨夜喝多了，一觉起来皇兄和嫡母成了庶人，天翻地覆不过一夜之间。
&esp;&esp;队伍进京之后，五城兵马司交上了春猎期间行踪诡异之人的名录，其中好几个齐徽明一党的朝廷大员偷偷往外运财宝家眷，被崔灵佑手底下的人全截了下来，负责围场武备的兵部尚书在御驾回程当天就被压入了大牢。
&esp;&esp;吊着半条命的严兆英和他那几个崔灵佑留下活口的心腹都被押入了刑部大牢，开始三司会审，主审的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韩维。
&esp;&esp;韩维这个人魏聿再了解不过，他是都察院里最会审案的人，心思缜密，刑律烂熟于心，且从不被外界的压力左右。
&esp;&esp;当年所有人不想碰魏聿这个刺头的时候他敢参魏聿。
&esp;&esp;后来所有人都想把魏聿踩死在淮湖道的时候，他又敢直言魏聿是国之栋梁。
&esp;&esp;审讯持续了数日，严兆英起先嘴硬，韩维也不急，每日里严兆英刚睡半刻钟不到，韩维就让人一桶凉水把他泼醒，然后拿着别的口供一条一条跟他磨。
&esp;&esp;磨到严兆英精神涣散，供词开始自相矛盾时，韩维让人把严兆英妻子儿女和妹妹都请到了隔壁的耳房里坐着，隔着墙，让那边的人听到严兆英被行刑的声音。
&esp;&esp;耳房里凄厉的哭声没日没夜地响，严兆英熬了两夜后就崩溃了，把自己效忠四皇子，在得知大皇子要夺权后二人合谋，引大皇子和裴昀入局的事全吐出来了。
&esp;&esp;至于在官道上截杀陛下的信使，那是他自己的主意。
&esp;&esp;只有让陛下调不到兵，他才能独揽救驾的功劳。
&esp;&esp;严兆英和四皇子往来的密信用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