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灯火的海洋,更远处是玉京城的城墙。
&esp;&esp;李长策带着魏聿飞掠过一排酒楼,掠过一座钟楼,掠过一条横贯南北的巷子,天际有焰火炸开,他在焰火落尽之前踩上了望云阁的飞檐,借力又上了一层,再一层,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最顶上的平台处。
&esp;&esp;高处风果然大,吹得李长策的袍角猎猎作响,雪积了一层,石砖上覆着一片均匀的白,还没有人踩过。
&esp;&esp;李长策把魏聿放下来,把他的大氅披好,确保没有寒风灌进去。
&esp;&esp;魏聿站在石栏杆旁,俯瞰着脚下的玉京城。
&esp;&esp;雪幕从头顶垂落下来,把天和地缝在一起。
&esp;&esp;整座城都在脚底下铺开,万家灯火在夜色中熠熠发亮。
&esp;&esp;纵横交错的街巷把它们切割成大大小小的方块,每一块里都有无数的人,无数的离合悲欢。
&esp;&esp;魏聿趴在石栏杆上,看得入了神。
&esp;&esp;夜风吹起他发丝,吹得他的睫毛微微颤动。
&esp;&esp;“好看。”他说。
&esp;&esp;李长策站在他身旁,也趴在石栏杆上,转过头来,看着魏聿的侧脸,和那双被灯火映亮了的眼睛。
&esp;&esp;“嗯。”李长策说,“好看。”
&esp;&esp;“这是哪儿?”魏聿原地打量了一会儿。
&esp;&esp;“望云阁。”李长策随时准备伸手扶他,“玉京最高的地方。”
&esp;&esp;“哦……我知道。”魏聿回过头来,醉意让他的笑容都比平日里放大了几分,“我来过这里。”
&esp;&esp;魏聿忽然张开双臂,夜风灌满了他的衣袖,大氅也被吹动,他仰着头,像一只展翅的鹤。
&esp;&esp;“那年我和……和他们一起来的,殿试放榜那天,我是陛下亲手批的第一甲第一名。”
&esp;&esp;魏聿的声音被酒意浸得有些含糊。
&esp;&esp;“策论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我自己写的。没有人替我拟稿,没有人替我递话。后来陛下召见我,我就站在金殿上,对着一屋子朱紫大员,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esp;&esp;他转过身来看着李长策。
&esp;&esp;当年的意气风发从魏聿如今的面孔底下浮上来,像旧绢上隐隐透出的旧画。
&esp;&esp;“那年我也写过别的东西,不是策论,也不是什么经世济民的大道理,就是……”他歪了歪头,皱着眉在记忆里翻找,思考着用词,“就是别的东西。”
&esp;&esp;李长策正认真地看着魏聿,就见魏聿忽然伸手指向了他,不由分说地下令,“背。”
&esp;&esp;李长策愣了一下,“什么?”
&esp;&esp;“我写的东西,你会背吗?”魏聿语气很严肃,神情也很严肃,活脱一副考校课业的模样。
&esp;&esp;但他的嘴角却带着一点得意。
&esp;&esp;像是料定对方不会背,想要故意让对方吃瘪。
&esp;&esp;李长策觉得这样的魏聿鲜活极了。
&esp;&esp;他当然会背。
&esp;&esp;魏聿的手稿,策论,诗文,奏折,只要是能找到的,他全都读过。
&esp;&esp;那首词并不在魏聿留给他的课业里,但他在书房的旧书中翻到过一张泛黄的稿纸,上面写着这首词。
&esp;&esp;是曾经那个觉得天下事没有做不成的少年人写的。
&esp;&esp;在魏聿有点儿自得的注视下,李长策忽地开口。
&esp;&esp;“不向人间问险夷,青衫曾踏九州泥。”
&esp;&esp;他的声音清朗,干净,被夜风托着送出去,飘散在万盏灯火之上。
&esp;&esp;“摘星自是天公事,且把浮云踩作梯。”
&esp;&esp;魏聿不笑了,有些迷惑地看着李长策。
&esp;&esp;“吞日月,漱虹霓,五陵年少竞相低。”
&esp;&esp;魏聿垂下指着李长策的那只手,神色空茫。
&esp;&esp;“今朝醉倒玉京市,只许春风把我提。”
&esp;&esp;李长策背完了。
&esp;&esp;“你怎么知道这首词的?”魏聿懵懵地问面前的人。
&esp;&esp;李长策笑了起来,“因为我是你徒弟啊。”
&esp;&esp;“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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