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魏聿蹙眉,“臣日后会为新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有人想当着臣的面对陛下动手,不行。”
&esp;&esp;隆启帝听着魏聿斩钉截铁的一番话,盯着他瞧了瞧,“怀章,你告诉朕,你对皇位,究竟有没有异心?”
&esp;&esp;那双病得有些浑浊了的眼睛忽然锐利了一些,猛然往魏聿身上扎。
&esp;&esp;魏聿举起了三根手指,“臣可以立誓,臣不想做皇帝,臣只想实现抱负。有违此誓,人神共愤,叫臣此生不得寿终正寝。”
&esp;&esp;隆启帝的视线锁着魏聿的脸,那张脸上的神情坦坦荡荡,没有半分藏私,好似魏聿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傀儡帝王好让他施展拳脚,而非让自己成为被天下人诟病的国之奸宄。
&esp;&esp;可隆启帝真的信吗?
&esp;&esp;他信与不信,又能有什么用呢?
&esp;&esp;过了一会儿,底线已经在这些年被魏聿逼得不不放低的隆启帝轻轻叹了一口气,“好,春闱之事,朕交给你,考题你来拟,同考官你来选,阅卷章程你来定,朕不插手。但朕有一个条件。”
&esp;&esp;魏聿放下手,“陛下请说。”
&esp;&esp;隆启帝笑了一下,“别挑太会下棋的,费皇帝。”
&esp;&esp;这便是玩笑话了。
&esp;&esp;魏聿怔忪一瞬,轻笑出声,亦玩笑道:“那是自然,陪陛下下棋的,有臣一个就够了。”
&esp;&esp;隆启帝如今精力不济,已经无法再和魏聿对弈一句。
&esp;&esp;二人在石亭中坐了一刻钟,隆启帝便让魏聿离宫了。
&esp;&esp;魏聿行礼告退,转身沿着石径离开。
&esp;&esp;隆启帝还在石亭中,瞧这魏聿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条石径上,也是这个人,穿着一身翰林袍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偶尔抬头看看御花园里的景致,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esp;&esp;隆启帝当时觉得好笑,问他:“朕的花园不好看?”
&esp;&esp;魏聿答:“好看。只是臣怕看花了眼,踩到陛下的影子。”
&esp;&esp;隆启帝当时笑得前仰后合,说:“你踩吧,朕的影子大得很,容得下你。”
&esp;&esp;如今却是他在这里目送魏聿走远,御池还是那个御池,柳叶年年都抽芽,可当年那个会跟着他走过池边的少年,正在渐渐远去。
&esp;&esp;他看见魏聿走几步,绕开了路旁一株横探出来的花枝,又走了几步,在拐角处停了停。
&esp;&esp;隆启帝看得分明,魏聿的身型偏了一下,像是想回头。
&esp;&esp;他没有。
&esp;&esp;这一突如其来的发现惊得隆启帝咳嗽了两声,王忠赶紧上前把厚氅搭在了他的肩头。
&esp;&esp;待隆启帝再度抬起头时,魏聿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esp;&esp;他差点就想要叫住魏聿,和他说点什么。
&esp;&esp;说朕知道朕不是个好皇帝,朕让你吃了许多亏,担了许多骂名。
&esp;&esp;说朕有时候想起那年把你的折子撕碎了扔在地上,亦觉得不该。
&esp;&esp;说朕知道你兵部衙门吐血晕厥时,心里最先用起来的竟不是窃喜,而是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担忧。
&esp;&esp;说,朕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孩子。
&esp;&esp;隆启帝缓缓止住了咳嗽,转瞬又开始庆幸没有叫住魏聿。
&esp;&esp;因为他是皇帝,皇帝不会错,皇帝不能错。
&esp;&esp;几日后,春闱主考官的旨意一下,魏聿再次成为了众矢之的。
&esp;&esp;这届春闱有点不一样,这是北境大捷、九州光复之后的第一届春闱,且推迟到了六月,北境新复诸州也有举子千里迢迢赴京应试。
&esp;&esp;玉京城里的客栈从三月起就挤满了操着各处方言的读书人,入夜后满城的灯火里有大半是从他们窗子里透出来的。
&esp;&esp;往年春闱,从同考官的人选到考题的印制,每一个环节都有油水可捞、人情可卖。
&esp;&esp;各部推荐同考官,推上来的不是自家子侄便是座师的门生,进了贡院,初阅时便能按约定好的暗记认出自家门生的卷子,大笔一挥,名次便定了。
&esp;&esp;印题在礼部,随便哪个环节漏一道缝,考题便能提前流出去,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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