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像遇到危险即头埋地底的鸵鸟,只要此时不用清醒地直面凶险,就可以实现心理上的安然无恙。
&esp;&esp;夜里山群墨黑,林然殊眼前也是一片漆黑。他的睡姿整夜不变,双臂拢于胸前,蜷缩着侧躺,即使陷入睡梦,眉宇也总是笼罩着一层郁气。
&esp;&esp;梦里不会比现实更好,他的潜意识发出警告。
&esp;&esp;被毒害的男人倒在满桌的好菜上,头颅和活着的时候并无两样,林然殊低头,看到手里的菜刀,雪白的刀光一闪而过,他的脸麻木冷漠,俨如恶鬼索命。
&esp;&esp;一个呼吸间,他举刀挥下,砍断男人四根手指,鲜血溅落在他无动于衷的脸庞,正要对准脖颈二次挥刀之际,有双苍白的手轻柔地环上他的肩膀,咬着他耳垂说。
&esp;&esp;“殊殊,我对你不好吗?”
&esp;&esp;高槐手臂颀长,藤蔓般蜿蜒攀上林然殊高举的手,五指死死扣进他的指缝,一张与死于桌上的男人无比相像的脸微笑着,“所以你要这样对我——杀了我,借走我的命,再了无负担地忘记我。”
&esp;&esp;他的唇畔附着在林然殊的侧脸,嘴唇微微开合,说话犹如黏腻的亲吻:“殊殊,下地狱陪我吧。”
&esp;&esp;旋即,他折弯林然殊右手腕骨,操控锋利的菜刀朝内挥来。
&esp;&esp;视野里天花板的吊灯轻微摇晃,几只逐光的飞虫嗡嗡扇翅,林然殊的头滚动了一圈撞到桌角停下,诡异的是,他仍能呼吸,眼珠向上转,死了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esp;&esp;桌上的死人,地上的人头,一高一低地对望。
&esp;&esp;男人弯起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你也死了啊,殊殊,有想我吗?”
&esp;&esp;……
&esp;&esp;床上睡着的人胸膛猛地弹动了一下,倏然睁眼惊醒。汗液遍布躯干四肢,湿漉漉地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林然殊抖着手按住左胸,强行调节呼吸的频率,这环绕周身的惊惧感才减轻一点。
&esp;&esp;他又做噩梦了,可是梦的内容他忘了。
&esp;&esp;模模糊糊地,他只感到很恐怖,异常的恐怖,像是把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挖了出来,以梦境的形式折射出一个惶惶不安的灵魂。
&esp;&esp;林然殊垂肩坐着,心情平缓了良久。天未全亮,他已然没了睡衣,撑着灌了水泥一样疲累笨重的身子起床。
&esp;&esp;伸手脱掉衣服,裸着上身的林然殊不禁打了个冷颤,脊背密密麻麻地冒出鸡皮疙瘩,他回头看了眼空调,温度26。他揉了揉突然发堵的鼻子,调高了冷气的温度。
&esp;&esp;洗漱结束,他待在卧室无所事事,宁愿搬来一张凳子坐在窗户旁眺望山景,等着太阳升起,也没有想过走出房门。
&esp;&esp;虽然躲不了一世,但能躲一时算一时。
&esp;&esp;当然,也有人不准他躲避现实。
&esp;&esp;八点半,高槐准时敲响林然殊的门,一道不容抗拒的男声穿透门墙的阻碍,“起床了吗,可以吃早餐了。”
&esp;&esp;林然殊深吸口气,做好一定的心理建设后才关掉空调准备开门。
&esp;&esp;门一开,高槐就立于门口,笑着和他说早上好。
&esp;&esp;“早上好。”林然殊看了他一眼,又立马转开视线,“下楼吃早餐吧。”
&esp;&esp;高槐忽地抬起手臂,伸向林然殊的脖子。
&esp;&esp;林然殊条件反射地挥开,被碰撞的手没有就此收住,翻正了林然殊内折的衣领。
&esp;&esp;高槐若无其事地笑道:“走吧。”
&esp;&esp;早餐是鸡蛋羹,汤面和开胃小菜,原本没睡好造成的食欲不振在迎面扑来的香味中顿时大振,高槐给他盛满了一碗面,鸡蛋羹另分小碗蒸的,贴心地摆放在他的筷前。
&esp;&esp;一坐下,林然殊就埋低脸专注吃面。
&esp;&esp;每吃一口,咸鲜的滋味在口舌扩散,一件往事的片段冷不丁地从他记忆的海域浮了上来。
&esp;&esp;娄非蕴死亡之前,对外婆说下次他来做饭,尝尝他的手艺,按理说,这个时间段里林然殊已经离开了梧平,他不应该知道娄非蕴有说过这句话。
&esp;&esp;恐怕是受到了借阴的影响,记忆中他的第一视角结束后,故事不曾中断,而以第三视角延续铺开,他“亲眼”见证了娄非蕴与外婆最后的晚餐。
&esp;&esp;林然殊咽下软滑的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