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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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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闻诤捏紧手指,攥住霎时凉透得的指尖站起来问:“哪一段?”

&esp;&esp;“洪乡段上。”

&esp;&esp;“走。”闻诤三两下胡乱套上外裳,经过剑架的时候犹豫片刻,没带平日里形影不离的洗红,径自向外走:“铺兵还说什么了?”

&esp;&esp;“不曾,信送得急,只得这一句。”

&esp;&esp;“方大哥,我们……你去知会周同知,跟他留在此地等候其他县乡的消息,我自己去。”

&esp;&esp;“诶你——你不会水啊!”

&esp;&esp;方迢迢跟在后面喊,那人已经一手牵着缰绳踩镫上马,一手披上蓑衣,离弦而去。

&esp;&esp;油布包着的官印在在他胸口颠簸,这是早就包好的东西,枕戈待旦,夜夜栖息在他枕边,只为了这一天。

&esp;&esp;他在心里反驳方迢迢的话。

&esp;&esp;会水,只是怕。

&esp;&esp;但修了这么久的河堤,他已经比十三岁坐船都怕的时候好太多了。

&esp;&esp;惊雷如怒,把暴雨也劈开,马不安地喷着响鼻,稍有退意。

&esp;&esp;他知道这种情况下不宜长途奔袭,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扬鞭催马,也不管马听不听得懂:“回来给你加餐!”

&esp;&esp;小时候他在应府自觉孤苦伶仃,得了绵祝给做的小布老虎,就经常抱着它絮絮说话。后来跟应涟越走越近,生活中也有了更多要做的事,渐渐忙得晕头转向才把这事搁下了。

&esp;&esp;但其实他还是很喜欢跟这些听不懂话也不会回答的活物死物说话聊天。

&esp;&esp;不知胯下良骏是听懂了主人的意思还是被驭术制着逃脱不得,竟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奔去,马蹄踩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声响比不时落下的雷鸣还震人。

&esp;&esp;颠簸在马背上,只有一盏风灯在暴雨里光亮微微,使闻诤联想到水流湍急的河道,含着泥沙的浪头,他抱着一块浮木在冷水里浮沉,被浪里的沙石碎物打得睁不开眼。

&esp;&esp;双亲的面貌已经在他记忆的反复修正中变得模糊,越想记住,就越是重温得不得其法。唯有刺骨的河水不会变,在他记忆里永远都是那么冷。

&esp;&esp;倘若方迢迢在这里,他就会发现闻诤的手已经完全是青白色的了,紧紧揪着缰绳,显出一种很不妙的状态。

&esp;&esp;但闻诤本人毫无察觉,驭着马躲过水洼与催折的树枝,安抚因为受惊而打滑的坐骑。

&esp;&esp;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想点什么以从冰冷的河水中逃离出来,应涟就是在这时候降临他的脑海。

&esp;&esp;像八年前那次一样。

&esp;&esp;所不同的是,当时他并没有看清应涟的模样,只看到一个高远而飘渺的影子,而此时此刻他再次想起应涟,远在远方的人是什么触感他仿佛摸到。

&esp;&esp;应涟又凉又滑的长发,骨节纤细分明的手,干冷而薄的掌心说不上柔软,但很可靠。从前的许多个夜里,他都赖在应涟枕边,拉着这双手睡觉。

&esp;&esp;冷的手会被他捂热,渐渐有温度,然后应涟在睡梦中就会不耐烦地抽走。也许这时候他也睡了,下意识地就会黏过去摸索到另一只手如法炮制。

&esp;&esp;如今想来,并不是他在给应涟取暖,而是应涟在暖他,借他这副身躯遮风挡雨,让他得以度过茫茫雨夜。

&esp;&esp;这么想着,便不怕了。

&esp;&esp;赶路许久,终于到了洪乡的大仓。

&esp;&esp;有一段路泥泞难行,他只好把马拴在附近的树上,给它披上油布,自己提着风灯走来。

&esp;&esp;还没等他近前,就听人叱道:“什么人!”

&esp;&esp;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把灯光映在脸前,照出自己的面容道:“张大哥,是我。”

&esp;&esp;张枫没想到他会亲自来,错愕一瞬:“小闻大人?”

&esp;&esp;闻诤微微颔首:“怎么样了?”

&esp;&esp;“前些天接了大人的信儿,我们便黑白轮守,险情发现得及时,但人手不多。第一批已经都过去了,第二批也快了。只是这雨一直下,恐怕……”

&esp;&esp;“知道了。”闻诤没再多言,径自走向运沙石稻草等物的驴车,跟着一起往车上搬。

&esp;&esp;张枫也算对他有点了解,知道他不是装装样子而已,就没跟他客套,在仓口给他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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