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师徒，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esp;&esp;那是魏聿。
&esp;&esp;应是他这辈子最敬最重，最不敢亵渎的人。
&esp;&esp;李长策的目光有些涣散，看着木桩上那几道新鲜的血痕，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esp;&esp;师父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esp;&esp;会恶心吗？会厌恶吗？会后悔把他从浍水里捞上来，觉得自己养了一条白眼狼，养出一个对师父动了龌龊心思的畜生吗。
&esp;&esp;李长策见过魏聿看厌恶之人的眼神。
&esp;&esp;冷漠，锋利，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一堆不值得他动感情的虫豸。
&esp;&esp;可魏聿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esp;&esp;魏聿看他时总是纵容的，有时候被他气笑了，有时候被他磨得没办法了就妥协，明明知道他在耍赖，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他耍了。
&esp;&esp;如果有一天，魏聿用看虫豸的眼神看他呢。
&esp;&esp;只是想想，李长策就觉得心好像被凌迟了一刀又一刀。
&esp;&esp;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觉得里面有两个李长策在撕扯。
&esp;&esp;一个说，你疯了，你是他的徒弟。
&esp;&esp;另一个站在暗处，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睛死死盯着魏聿的背影，瞳孔里烧着一簇冷火，在问，“凭什么不行？”
&esp;&esp;凭什么这天下人都可以光明正大地仰慕魏聿，对魏聿说敬，说爱，说感恩戴德。
&esp;&esp;只有他不行。
&esp;&esp;只有他藏在心底里的那份心意，是脏的。
&esp;&esp;李长策用手去蹭木桩上的血痕，想要去擦干净，一下接一下，慢慢想明白了。
&esp;&esp;因为他不是仰慕。
&esp;&esp;他是想要。
&esp;&esp;魏聿如朗月一般，皎皎在上，万人仰望，而他，盘算着怎么把魏聿拽进自己怀里，变成自己一个人的。
&esp;&esp;“恶心。”他对自己说。
&esp;&esp;李长策，你不是人。
&esp;&esp;“啪”的一声脆响，划破了院子的寂静。
&esp;&esp;李长策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这一下打得很重，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但心好像被这一巴掌打清醒了一点。
&esp;&esp;他是魏聿的徒弟，他不能辜负魏聿。
&esp;&esp;这份心意是脏的，就该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他应该感到羞耻，去跪在佛前忏悔，离魏聿远一点，越远越好。
&esp;&esp;搬到军营去住，不再每天去书房听学，不再在饭桌上偷偷往魏聿碟子里夹菜，不再在魏聿睡着的时候给他披衣裳。
&esp;&esp;他应该把这些不该有的心思一刀斩断，斩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esp;&esp;可这个念头一出，李长策的呼吸都慢下来了。
&esp;&esp;他做不到。
&esp;&esp;他恨不得把全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堆到魏聿面前，然后站在旁边，笑着看魏聿挑挑拣拣，皱着眉头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要。
&esp;&esp;他甚至觉得魏聿嫌弃他的样子都好看。
&esp;&esp;光是想想以后要与魏聿保持距离，他就想掐死自己，先掐死那个胆大包天的李长策，再掐死那个窝囊无能的李长策。
&esp;&esp;他甚至开始嫉妒。
&esp;&esp;嫉妒那些递折子的书吏，回事的堂官，嫉妒那些在内阁议事堂里跟魏聿吵了两个时辰的老头。他们凭什么跟魏聿吵那么久？
&esp;&esp;他嫉妒何啸，何啸跟在魏聿身边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魏聿身侧，说是公务，说是为大事计。
&esp;&esp;他嫉妒崔灵佑，崔灵佑可以扒着魏聿的手脚左一句右一句地絮叨，魏聿骂他是莽夫，可骂完了还是任由他扒着。
&esp;&esp;他还嫉妒从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坦坦荡荡拽着魏聿的袖子叫“师父”的李长策。
&esp;&esp;那时候他的心意是干净的，看魏聿的眼神也是干净的。
&esp;&esp;可现在他知道了。
&esp;&esp;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esp;&esp;刚刚那一巴掌把那堆让他发疯的念头打散了一瞬，可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