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呼吸的工夫,它们又重新聚拢起来,像水面上被搅碎的月亮,等涟漪平息了,依旧完完整整地倒映在那里。
&esp;&esp;“师父。”
&esp;&esp;李长策无声地叫了一声,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esp;&esp;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人已经躺在了西厢的床上,拳面上的血已经凝了,结了薄薄一层痂,一动就扯着疼,他没处理,不想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esp;&esp;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不知道,只记得自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意识就模糊了。
&esp;&esp;梦里他又回到了淮州净室。
&esp;&esp;水汽氤氲,屋顶有一个大洞,光从洞口漏下来,李长策跪着,有人站在他面前,他抬起头,看见魏聿正低头看着他。
&esp;&esp;魏聿的头发没有束冠,披散在肩上,俯视着李长策,叫人连他的表情都看不真切。
&esp;&esp;“李长策。”魏聿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在想什么。”
&esp;&esp;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esp;&esp;魏聿看着他,良久后往后退了一步,转身。
&esp;&esp;“师父!”李长策骤然出声,伸手去抓,拼命地往前够,指尖碰到了魏聿的衣袂,布料从指缝里滑过去,什么都没留住。
&esp;&esp;那只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五指张开,掌心空空。
&esp;&esp;他猛地睁开眼。
&esp;&esp;头顶是西厢的房梁,窗外有午后的日光透进来,暖融融地铺在被面上,魏聿坐在他的床边,蹙眉看着他。
&esp;&esp;李长策哑声,“……师父?”
&esp;&esp;魏聿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李长策下意识想躲,身体比脑子快,猛地往后一缩。
&esp;&esp;魏聿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瞬,旋即收回,他看着李长策,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是不解。
&esp;&esp;“做噩梦了?”
&esp;&esp;李长策张了张嘴,嗓子里挤出一个“嗯”。
&esp;&esp;他的嗓子是哑的,眼睛是红的,半边脸上还留着几道指印,看起来好生可怜。
&esp;&esp;魏聿看着他那只惨不忍睹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沉默了一息。
&esp;&esp;“你还挺能干,自己打自己,省了为师的戒尺。”
&esp;&esp;李长策不吭声,不说自己这是为了什么。
&esp;&esp;魏聿自知撬不开他的嘴,也不追根究底,见他这副闷葫芦样,直接伸手托住他的下颌,把那张脸掰过来,给他涂消肿的药。
&esp;&esp;李长策被钳着下巴,避无可避,感受到魏聿下手的力度,轻声问,“师父,你……在生气?”
&esp;&esp;“身体发肤,无论何时发生何事,都不该自轻。”
&esp;&esp;李长策垂着眼帘,半晌过后,说,“我今日忽然发现,有些事我穷尽一生也做不好,配不上。”
&esp;&esp;“谁说的?”魏聿松开手,前因后果都不问,直接得出了结论,“你是我的徒弟,世间一切你都配得上,只要你愿意。”
&esp;&esp;世间一切……都配得上吗?
&esp;&esp;李长策缓缓抓住了魏聿的袖口。
&esp;&esp;之后的几日,李长策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了公务上。每天卯时不到就出门去大营,天黑透了才回来,回来以后不是去练武场打桩就是在自己屋里看兵书,把自己折腾得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
&esp;&esp;魏聿也是觉得稀奇。
&esp;&esp;好几回他在书房里批折子,习惯性地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都会觉得有些不适应。
&esp;&esp;那个位置上以前总坐着一个人,现在只剩一把椅子。
&esp;&esp;但想一想,李长策现在的确也不需要天天听学了,更何况崔灵佑在李长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时不时闹出点动静。
&esp;&esp;和崔灵佑一比,李长策已经算是很让人省心的了。
&esp;&esp;少年人嘛,总有几天不对劲的时候。
&esp;&esp;练武练得狠了,公务忙得累了,心里压了事不想说,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esp;&esp;魏聿这样想着,便把这桩事暂时搁在了脑后,开始关心眼前更要紧的事。
&esp;&esp;春猎在即。
&esp;&esp;崔灵佑那边心情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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